封面图|《疯狂的外星人》剧照

文|风马牛 (微信民众号:冯仑风马牛)

炎天来了,又到了吃瓜的季节。你买过最贵的瓜是若干钱?

5 月 24 日,日本北海道札幌市,两个夕张蜜瓜以 270 万日元(约合人民币 16 万元)被拍卖乐成。围绕着这两个瓜,跨越 30 其中介一再举牌,快门声响个一直,NHK 全程直播,排面堪比一场高端文物拍卖会。

当一锤落定,「16 万买两瓜」的新闻传回海内,见多识广的网友谈论道:「这算什么,没见过查干湖的鱼吗?」就在 6 个月前,查干湖第十九届冰雪渔猎文化旅游节开幕,头鱼拍卖价高达 2999999 元,只差 1 元就跨入 300 万元大关,创下历史新高。

提及夕张蜜瓜、查干湖鱼,人们最多有个模模糊糊的印象,好吃。但若是提及价值 16 万的瓜、 299 万的鱼,许多人都市肾上腺素飙升,好奇它们到底有多好吃?现实上,对于夕张蜜瓜和查干湖鱼的产地来说,鱼与瓜到底多好吃已经没那么主要了,主要的是,这两种绝不稀奇的农产物身上,不仅藏着真金白银,还藏着中日两国两个都会的兴衰密码。

01

最昂贵的瓜,结在泡沫破灭的苦果之上

夕张蜜瓜,来自日本北海道夕张市,外表细腻,口感鲜爽,甜度必须完善控制在 14~16 之间,少一分嫌淡,多一分则腻。每卖出 1 个夕张蜜瓜,背后可能镌汰了上百个略有瑕疵的「同类」――没被质检员贴上专属号码标签前,这些瓜甚至称不上夕张蜜瓜。

在外人看来,这只是瓜农吹毛求疵。但在这些曾经跌落谷底的瓜农心中,他们卖的不是瓜,而是这个都会的「救命良药」。

夕张市位于北海道西南方,三面环山,地上笼罩着厚厚一层火山灰,不适合莳植绝大部门农作物,自古以来便荒无人烟。1891 年,这里发现了煤矿,日本各地的工人闻声赶来,逐渐有了村镇 。1943 年 4 月 1 日,夕张市正式确立,被称作「日本煤都」,壮盛时期,人口跨越 12 万,所有人的温饱都和煤矿亲热相关,那时煤炭是最主流的能源,煤被称作「黑钻石」。

20 世纪初就最先运营的夕张火车站,人潮涌动

日本战败后,经济一度陷入萧条,但又依赖大量的美军军需订单迅速苏醒。重工业时代来临,石油逐渐最先取代煤炭,成为日本能源的主流,长达几十年的挖掘让夕张市煤炭产量大幅度下降,人口最先流出,剩下的人守着贫瘠的火山灰土地,只能种一些豆类、芦笋这样的蔬菜聊以过活。

夕张人慌了,他们畏惧这个都会「死去」。

于是,夕张市向中央 *** 申请大量津贴,制作游乐园、博物馆,试图行使火山温泉打造一个旅游都会,给这个资源枯竭型都会「续命」。但这些起劲注定是徒劳的,日本最不缺火山和温泉,比起交通更利便、环境更美的北海道其它都会,夕张市毫无竞争力,只能背负巨额债务,靠着 *** 津贴委屈过活。

1957 年,一个有时来旅游的农业推广公务员发现,夕张市的甜瓜独具特色,若是能更甜一点,一定能成为夕张市的特色产物,农民也能获得更多收入。他联系夕张市农业互助社的研究职员,论述了这个想法。

人在绝望的时刻,会拼命捉住每一丝希望的曙光,夕张市农业互助社立马行动起来。经由长达 5 年的培育,夕张蜜瓜有了外观、香气和味道的尺度。为获得最完善的种子,研究职员每年收获季节要吃掉 200 多个瓜。他们划定,夕张蜜瓜的鲜味必须尺度化,瓜必须成熟后才气被采摘下来,这意味着瓜可运输的时间和距离异常有限。

夕张蜜瓜的莳植区域

很长一段时间里,夕张蜜瓜都处于「养在深闺人未识」的状态,基本卖不上价钱,早期砸下的培育成本很可能要亏了。这怎么动员夕张市的经济?无奈之下,夕张人找到读卖新闻,让夕张蜜瓜摇身一变,成为札幌棒球赛的最高奖品,当冠军选手对着媒体说出「北海道的兴趣在于海鲜和夕张蜜瓜」的新闻在整日本转动播放,夕张蜜瓜敏捷「红出了圈」。

接下来,夕张人又联系各大高等百货公司,希望给它们直接供货。这也是一次赌钱, 1980 年月,日本掀起消费怒潮,高等百货公司一家接一家开,服务尺度一家比一家严苛。夕张蜜瓜为了缩短运输时间,要求 0 经销商,直接从夕张直接空运瓜到各大百货公司,还愿意接受检查员「有瑕疵就扔掉」的检测。签下种种抬高成本的条约之后,夕张蜜瓜终于挤进这些细腻昂贵的橱窗里,瞬间身价暴增。

每一颗夕张蜜瓜上架前都要被仔细检查

最重磅的招数在 1985 年,这一年 5 月,夕张蜜瓜刚成熟,就选出最好的一批运到北海道首府札幌市举行拍卖,价高者得,三越札幌店以「6 万日元两个瓜」的价钱中标。

一张张钞票垒出了「天价甜瓜」的名头。往后,夕张蜜瓜拍卖成为日本每年的大新闻。长达 16 年的时间里,三越札幌店总是谁人出价最高的买家,到 2001 年它最后一次中标,这个价钱涨到了 30 万日元。三越札幌店是当地最大的百货商铺。

2019 年,夕张蜜瓜刷新了最高拍卖价,两个瓜卖出 500 万日元(约合人民币 30 万元),「天下上最贵的瓜」、「天下上最奢侈的十洪水果」、「天下上最鲜味的瓜」等标签把夕张蜜瓜贴得满满当当。

更贵的瓜是不是更甜,我们不得而知,但很显然,经由一次次阵容浩荡的拍卖,中标的买家和被越捧越高的瓜,都是赢家。

02

盐碱地里的鱼,每个鱼泡泡都充满了故事

1960 年,就在夕张人认清煤炭资源枯竭的现实,忙着培育夕张蜜瓜种子时,距离日本夕张市 1000 多公里的中国东北,被人们发现石油的狂喜淹没了。

这一年,以松基三井喷油为标志,中国最著名的油田――大庆油田投入开发建设,一大批工人投身东北石 *** 业,「铁人」王进喜是其中最着名的代表。在大庆油田不远处,另一个稍小的油田扶余油矿也紧随着确立。

石油是重工业的象征,重工业是东北的勋章。在充斥着「石油大会战」、「我为祖国献石油」、「革命加拼命」的 1960、1970 年月,多产油是东北油田唯一的目的,而油田周围的生态环境则不在那时人们的思量之中。

「七�大会战」时期的石油工人

扶余油矿属于吉林省松原市,与大庆市以油田着名差异,松原市坐拥一个蒙昔人心中的「神湖」――查干湖,蒙古语为「查干淖尔」,意即「白色圣洁的湖」。查干湖湖岸线蜿蜒曲折,蓄满水高度 130 米时,水面面积多达 345 平方公里。

然而,就在扶余油矿拼命产油的同时,为了知足生涯所需,人们在查干湖水流入口拦河筑坝,「掠夺式」打鱼,再加上耐久天气干旱,查干湖逐渐干枯萎缩,退化到仅剩 50 多平方公里,湖底 *** 出来,放眼望去,全是一片白茫茫的盐碱地。生涯在查干湖周围的人们只有两个选择:要么放弃世世代代赖以生计的渔业,投奔石油工业,要么老忠实实留下来,「治」好查干湖。

那时,经由十多年高强度开采,扶余油矿开采难度越来越大,资源型都会衰败的魔咒最先奏效。有人选择搏一搏,去更远的油田营生,另有人选择留下来,靠一手「烂牌」重新翻身。

现代查干湖鱼的故事,就从这个 PH 值曾高达 13 的盐碱地最先。

1976 年, *** 官员领头,查干湖周围渔民自觉开挖草原运河,历时八年,终于把松花江水重新引入查干湖。只管云云,靠水域自我修复速率仍然很慢,渔民又集资、贷款 500 万买鱼苗,投向查干湖。前后花了近 20 年,查干湖生态才基本恢复。比起周围由于油田效益欠好,事情不顺心的人,这里的渔民日子相对好一点,但查干湖鱼产量太大,只销周边的话,基本卖不上价,这成了当地人的一块心病。

2002 年,由当地 *** 牵头,查干湖第一届冰雪渔猎文化旅游节开幕,古老的蒙古族冬捕成了最主要的卖点:开捕之前,舞蹈、祭湖、醒网,渔把头带着一群渔民,穿棉袜子、毡嘎达(靴子)、狗皮帽子,不用现代机械,全凭履历打冰洞下网,靠十几匹马,就能每次打捞上万斤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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热闹的文化节现场

「古老」对于现代人来说,总有一种稀奇迷人的气质,但用来「引爆」查干湖鱼的价钱来说,还远远不够。

于是在 2003 年,查干湖第二届冰雪渔猎文化旅游节开幕后,泛起了一个巧妙的拍卖仪式――「头鱼拍卖」。每年冬捕第一网鱼中最重的那条叫头鱼,听说,吃头鱼能带来好运,历代帝王都喜欢吃查干湖的头鱼,以期山河稳固、风调雨顺。

古老的仪式,加上神秘的「听说」,让查干湖头鱼拍卖一炮而红。 这年的拍卖仪式上,凌峰和何庆魁亲自剪彩,这条头鱼起拍价 488 元,最终成交价 1388 元。凌峰是纪录片《八千里路云和月》的制片人,何庆魁则是写出小品「白云黑土」系列、《马大帅》的国家一级编剧。有趣的是,这两位开启查干湖头鱼拍卖传奇的名人,祖籍都是山东。

或许拍卖真的有什么特殊的魔力,自 2003 年起,查干湖头鱼的价钱就一起走高。2008 年,查干湖冬捕被确定为中国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,头鱼拍卖价首次突破万元。2009 年,68888 元。2010 年,288888 元。

在这时代,中国文联副主席冯骥才为查干湖冬捕景观题字「冰湖腾鱼」,北师大教授于丹则这么评价:「查干湖冬捕中依然沿袭着原始的『祭湖・醒网』仪式,从容、优雅、镇静,这种原始怪异神秘的生产方式不能替换。」

零下 30℃ 让查干湖成为一个伟大的速冻冰箱,图源:国际在线

2012 年 3 月尾,微信用户突破 1 亿, 4 月 19 日,微信「同伙圈」功效上线,中国社交网络时代正式来临, 1 个月之后,《舌尖上的中国》开播。这部让无数人以「吃货」自称的纪录片,堪称色香味俱全的动态《故事会》,看似说着天下美食,实则讲着最悦耳的故事。

被放在第一季第一集播出的查干湖鱼,正好需要这样的故事。

2015 年,也就是《舌尖上的中国》第一季播出 3 年后,查干湖头鱼由明星李晨亲手捞出,他那时的女友范冰冰还晒出在查干湖的 *** ,这一年,头鱼成交价为 788888 元。2018 年,999999 元。2020 年,2999999 元。

现代社会,什么都爱用数字语言。查干湖鱼到底有多好吃,谁也没法真正量化,但查干湖头鱼到底有多值钱,却在一年一年刷新着人们的认知。

03

鱼与瓜,两个都会的自救之路

回到当下。

不管是 299 万的查干湖鱼,照样 16 万的夕张蜜瓜,夺人眼球的数字背后,人们经常忽略了制造这些重大数字的原本目的――拯救两个资源枯竭型都会。

夕张蜜瓜是夕张市瓜农的找到的出路,扬名日本之后,整个夕张市成了一个围着「瓜」打转的都会:祥瑞物换成了一只头戴瓜皮的香瓜熊,特色饮品是夕张蜜瓜味汽水,剩下最有影响力的流动,就是夕张市国际奇幻影戏节了,由于昆汀・塔伦迪诺在这里写了《杀死比尔》的一部门剧本。

这个场景让许多人爱上昆汀的暴力美学,图源: 《杀死比尔》

但夕张蜜瓜真的救了夕张市吗?2007 年,夕张蜜瓜准期拍卖,最终成交价为 200 万日元,刷新了最高纪录。也是这一年,夕张市跨越一半 *** 官员告退,由于中央 *** 拒绝拨款纾困,夕张市宣告停业,曾经靠巨额贷款制作的游乐园和博物馆也被出售。

由于整座都会的产业异常单一化,人口外流严重, 2019 年 3 月 31 日,夕张市火车站关闭。这个曾经熙熙攘攘,充满活力的日本煤都,现在住民平均岁数 65 岁,常住人口不足 1 万人。

这个都会活了吗?

相较而言,查干湖鱼带给松原市的似乎更多。《舌尖上的中国》把查干湖鱼和查干湖冰雪渔猎文化旅游节的名气推向巅峰,每年冬天都有大量游客蜂拥而至,旁观这项古老的冬捕流动。借助蓬勃的电商网络,查干湖鱼也成为网红食物,大量售往天下各地。冰天雪地里的头鱼拍卖更是活广告,年年攀升的成交价总能博人眼球,在这个全民猎奇的时代,一直为查干湖鱼造势。

早年在《舌尖上的中国》中进场的渔把头石宝柱已经去世,接替他成为查干湖渔猎文化传承人的,是新一任鱼把头张文。比起 15 岁打渔, 77 岁还在冰上忙活的石把头,张把头显然加倍明白这个时代的需要。冬捕来了,他是穿着传统衣饰的渔把头,脱离冰面,他开了活鱼城,注册了小我私人品牌的酒和炖鱼酱,还研究起了老干妈。他很明了,查干湖永远不会像周围其它湖泊那样,用机械打鱼,那样没人去看,「人工打鱼,配上渔猎文化故事,人家指定得来」。

然而再红火的冬捕和文化节,归根到底都是旅游业,有流量时皆大欢喜,没人关注了又该怎么办呢?很少有人还能想起,2006 年,松原市曾入选「跨国公司眼中最具投资潜力的中国都会」,排名第 19 位。

查干湖夏景

值得一提的是,2018 年花 999999 元买头鱼的,是盼盼食物老板蔡金��,福建商人。2020 年花 2999999 元买头鱼的,是吉林省浙江商会。从水产厚实的南方,不远万里冒着严寒来北方拍下胖头鱼,只能让人叹息一句,款项流通如物候流转,总是看点十足。

不管怎样,鱼与瓜的故事都将继续,事实「吃」是人生第一大事,有人箪食瓢饮不改其乐,也有人耗资万金以飨口腹。一年一年,鱼是鲜的,瓜是甜的,慕名而来的人和他们兜里的钱,都是真的。

资料泉源:

[1] NHK: 「夕��メロン」の初�り

2 玉 270 万�窑扦胃�り落としも[2]Ben Fisher: The Real Reason These Melons Are So Expensive, Mashed.com

[3]栾哲,邹鹏亮:作为海内典型的“三低”油田,吉林油田在“十三五”时代延续三年实现油气产量逆势增进――老油田焕发新活力,吉林日报

[4]穆广田:吉林油田六十年改造生长纪实,中国石油新闻中央

[5]松原市人民 *** :查干湖冬捕

[6]松原日报:查干湖冬捕为什么能够成为《舌尖上的中国》开篇

[7]郭佳:吉林查干湖冬捕启幕,「头鱼」拍出 999999 元,史上最贵,中国新闻网

[8]王琦、刘榕、张丹、韩楚、蔡军:猎杀不停 年年有鱼 查干湖的故事他最稀罕讲,国际在线

图片来自网络

本篇作者| 毛洪涛主编|王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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